来源:北青网—北京青年周刊
作者:文/李宁 采访整理/冯焕丽 图/魏卿 郭天理 陈宝勇
从“中华灵燕”开始,被视为衡量手表是否具有“贵族血统”标志的陀飞轮,其复杂且被像武功秘籍般保护的技术,逐一被这个江苏修表师的儿子破解。生着一双长寿眉的许耀南,说到手表时却会展露孩子样笑容;与时间打交道的人,总有在流转的岁月缝隙中留住青春的本事。
许耀南:陀飞轮上流转的时光
1945年,华南地区遭遇了有史记录以来气温最低的冬天。上海亨得利钟表店的修表师傅老许,却在这时选择了举家北迁。物价飞涨地速度快过店里的钟摆,维持一家人在上海的生活让他感到越来越难,执拾细软搬到无锡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老许用光了修表多年的积蓄,在小城里开了一爿修表店,清冷的生意只够基本生活。10岁的许耀南因此没了学费,辍学在店里当起了学徒。
南方的冷与北方不同,那是种裹着潮湿的寒气,能直接穿过皮肉钻入骨髓。
当童年的许耀南瑟缩着从袖管里伸出双手,拿起工作台上冰冷的二脚开表匙时;他不会想到,50年后,同样是这双手,摸索着制造出了中国内地第一块陀飞轮手表——“中华灵燕”;不同的是,是时的它们已经青筋凸起、粗砺斑驳。
2007年的北京,冬天来得异常早。10月25日的最高气温只有10度左右,身材瘦薄的许耀南坐在他位于昌平北京手表厂里的工作台前,右手握一把游丝钳子,透过寸镜仔细研究着左手中的摆轮。
老旧的大厂房室内温度比户外还低,许耀南脸上却泛着红晕:北表厂对陀飞轮的研发,目前已经进入了双陀飞轮、八日链陀飞轮、自动陀飞轮、三问陀飞轮等高端技术及阶段。
修表店学徒的梦想
二十时世纪四十年代末的无锡,是一个仍旧以手工业为主要生产方式的小城。手表对于多数无锡人来说还是奢侈物件儿,即使有钱的大户人家,带手表者也寥寥可数。而此时的上海,这种计时器已经成为手腕上的时尚,亨得利柜台里摆放着的欧米茄、劳力士、西马、浪琴、美度等高级品牌,从来不缺主顾。
老许在亨得利练就的专治“油丝乱”、“缺轮齿”、“断摆尖”等“疑难杂症”的绝活在小城里无法施展,倾囊传授给儿子成了唯一安慰。与店里接到绝大多数、体积巨大的座钟活儿相比,许耀南更着迷于结构更加复杂和精致的手表。
彼时无锡人路过许氏修表铺总能看到,高脚凳上跪着个男孩,在台灯散射的光线里,一遍遍反复拆卸着一块手表。
那块表的机芯装置让许耀南非常着迷,强烈地想把里面的“机关”探个究竟,不放过任何细节,包括表壳背面刻着SWISS MADE的洋文。十几岁的许耀南不认得它的意思,但也知道,这块表是洋人的玩意儿,被他父亲老许从上海小心翼翼地带到了无锡。
民国时期,我国由清朝中后期发展起来的民族钟表制造业在外国资本的打压下已经奄奄一息;手表制造更是为零,全部依靠进口。只有老许打工的亨得利钟表店象征性地生产过手表,事实上就是把外国的机芯配件组装起来,配上自己手工制造的表壳。
时间从许氏修表铺所在的石巷中淌过,当闭着眼睛也能把父亲的那块手表拆开、再准确无误地装回去后,十几岁的小学徒心中想,自己制造一块手表的那天,应该不会太远吧!
1955年,亲手制造手表的梦想,突然在许耀南眼前清晰起来。这一年,中国人造出了自己的第一块手表,“五星牌”。那是一只15钻的机械表,由天津市手表试制组(天津手表厂前身)的四位老修表师历经一年时间,用简陋的仪器在一间小屋里研制而出,上面有四个金字:中国制造。
在修表铺中已能独当一面的许耀南难抑兴奋,仿佛看到了自己做出的手表。但真的要制造手表,掌握先进技术和拥有设备支持是必须的条件,而这些,显然不是一个修表师凭一己之力能够办到的,解放后上了夜校的他决定继续修读中学课程。1957年,许耀南考入天津大学精密仪器系计时仪器专业,在童年离开上海的那次之后,再次收拾行装北上。
1962年,大学毕业的许耀南进入了刚刚创建不久的北京手表厂。此后的近半个世纪里,这个位于天寿山脚下的企业,将让他为之倾注一生的心血和感情。